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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5上海樂旅記
黄辅棠

概況盛況

      2015年4月20-23日,大陸全國音協少兒小提琴教育學會主辦,上海分會承辦了一個學術交流研討會。來自全國各地一百餘位小提琴老師,九場學術性講座,兩場示範教學,兩場演出,三個參觀訪問,堪稱盛況。

      學術性講座,有李自立教授講小提琴獨奏《江河水》的創作理念與演奏要點;楊寶智教授講《川江》協奏曲的內容與創作思路; 趙薇教授講運用二重奏幫助學生練基本功; 趙誕青教授講有趣、有效、嚴格的入門教學; 丁芷諾教授講各家各派小提琴教材與教學法等。

      示範教學,由陸蒙達與周銘恩兩位老師,分別為她們的學生上課,從中展示解決學生各種技術性與音樂性問題的方法。

      兩場在上海音樂學院附中的演出,涵蓋了專業與業餘、獨奏與重奏、合奏。其中陳陽岳彤演奏巴赫《恰空舞曲》,陳桐演奏拉威爾《茨岡》等,讓我們對上海同行的高水平教學留下深刻印象。

 

榮譽會長

      22晚的總結會上,上海分會周銘恩會長講了主辦這次活動的來龍去脈,我們這才知道,讓他們義無反顧,排除萬難,辦成這樣一塲全國性學術交流活動的一大動力,來自他們的榮譽會長趙誕青教授。

      要負擔一百多人四天的住、吃、行,那是一筆大錢。開始時沒有錢,是趙誕青教授從私人口袋裡拿出五萬元,交到周銘恩手上,讓她放開手腳,開始籌備工作。

      作為晚輩與學生,周銘恩老師深受感動,也連帶感動了週圍很多人。於是,有人出錢、有人出主意、有人當義工,最後居然沒有動用到趙教授私人的錢,事情就辦成了。這次活動接待週到,客至如歸,上海分會老師的熱忱與向心力讓人感動。那是新老會長多年身教之結果。

      認識趙教授多年,只知他有才能,會說話,從來不知道他如此有擔當,講義氣,會帶人。果然是識人容易知人難。向他一鞠躬!

 

黃鐘簡介

      承蒙主辦單位青眼,讓我介紹本人的小提琴作品、著作、教材。

      一小時很短,如何讓人在短時間內留下較深印象? 我決定少講、多聽、多看。

      作品部份,播放了日本小提琴家久保陽子演奏的《思念》,林昭亮演奏的《D羽調中國舞曲》和《西施幻想曲》片段。寫作背景、樂曲內容、曲式分析等一概從略。花了不到十五分鐘。

      著作部份,原計劃十五分鐘。結果,講得超快,不到十分鐘就講完。

賺到約十分鐘,插進兩個與主題無關之事:

一、建議每一位小提琴老師,都應該學點指揮。這對教學,特別是團體教學與學生演出,非常有用。這個建議,得到熱烈迴響。

二、分享一招短時間就有高效能的健身功夫──騎馬功。練法是: 從蹲到最低到人站直,平分為六個高度。每個高度上下蹲十下,每下大約一秒鐘。我請所有人(心臟與腿太弱者除外)一起做。結果,一分鐘時間,每個人都身體發熱,很多人腿發酸。

      剩下30分鐘,用二十分鐘播放《黃鐘小提琴教學法簡介》影片。剩下一點點時間,請湖北劉勝華老師和重慶焦勇建先生,分享他們使用黃鐘教學法的心得。

劉老師說:「黃鐘教材讓我的團體課學生流失率降低了不少。」

焦先生說:「黃鐘教學法讓我的小提琴培訓中心經營得下去。」

這是非常滿意的結果。

 

音樂俠侶

      4月23日,遊覽了松江名勝方塔後,我們來到松江區青少年活動中心。先觀賞了由岳偉強老師一手創立、訓練、指揮的松江區學生交響樂團演出影片,然後參觀沈洪娟老師的小提琴教室。

      當沈老師示範講解她如何教入門學生同時腳踏(五線譜的)間或線,耳聽音高,手找音位時,我突然明白,為何十年前,松江區連小提琴老師都找不到,十年後,卻凌空出現一個高水準學生交響樂團── 那是因為岳、沈這對音樂俠侶,十年前從武漢移居到松江!

      沈老師把她的教學,歸納為四個「化」: 啟蒙教學趣味化,基本功訓練系統化,動作口令化,音樂形象化。她的教學三步驟是: 1、先學會音名節奏。2、左手先按對音。3、再拉對弓法與弓段。如是,她的學生進步神速,真的做到了黃鐘教學法極力提倡卻不易做到的「業餘學琴,專業品質」。

      我半開玩笑對沈老師說:「你是旺夫相,難怪岳老師那麼成功!」沈老師說:「教初級程度,岳老師不如我。教高級程度,我不如他。我們互助互補。」

      好一個「互助互補」! 這不是世間所有成功夫妻、成功團隊、成功事業的成功秘訣嗎?

 

曹師排練

      曹鵬教授是十幾年前,由徐多沁老師介紹我正式拜的指揮老師。這次上海行,我提前兩天到,延後三天走,主要目的是觀摩曹教授帶樂隊排練。

      非常幸運,這次一共聽了他三場跟南模中學交響樂團的排練,兩場跟城市交響樂團的演出。

      曹師的排練,可用「嚴」與「細」兩個字來概括。他對樂團的音準、節奏要求極其嚴格,一聽到不準的音與不正確的節奏,必馬上叫停,把問題點出來,反復練習。問題不解決,絕不放過。

      「樂隊最容易混,但最不能容忍的是混。」

      「要把所有改動、要求寫在譜上。絕不能靠記憶。」

      「給獨奏優秀的這位同學鼓掌!」

      「不要老盯著譜,要把譜背下來,把感覺拿出來!」

      「藝術學習是要模仿的。請模仿最好的演奏!」

      「靠(指音準)最難。多靠!」

      「整體聲音要像管風琴!」

      ……

以上是曹師排練時部份話語實錄。

      嚴與細之外,曹師排練的另一特色的辦法多。例如,附點節奏不準確,他就請小軍鼓打十六分音符節奏,其他人奏附點; 音調不準,他就請同學先把標準音唱準後,再調音; 特別困難的片段,先慢速練,慢速對了,再加快; 整體和弦音不準,就先把低音練準,再加進五級音,最後再加進三級音。

拜現代高科技之賜,我把部份排練實況用I Pad拍錄下來,居然效果不差。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整理這批無價珍寶並把它們傳上網路,讓更多人分享。在土豆網打「90高齡指揮大師曹鵬排練實況」搜尋,便可找到這21段影片。

 

鋼琴怪傑

      鋼琴界好友朱賢杰囑我到了上海,一定要去拜會元龍音樂書店老闆王務荊老師。

      24日上午10時,我如約來到元龍音樂書店。務荊老師氣質高貴,談吐文雅,音樂內行,完全不像我心目中的書店老闆。一聊之下,才知道她原來是上海合唱團團員,見過大世面。她說:「我工作時,一定要聽巴赫。一聽到巴赫,整個人就平靜下來,腦袋就清楚。」

      她帶我去上音對面一家環境幽靜的餐廳吃午飯。剛坐下,她的先生湯元龍老師就到。我問湯老師:「鋼琴家某某,我一直覺得他的聲音不好聽,是不是方法有問題?」他說:「豈止有問題? 是方法完全錯了! 手不放鬆,力量相反,不管多用功,不管修養多好,永遠入不了一流。可惜!太可惜!」這番問答,讓我們一下子就成了忘年之交。

      中午時間太短,我們約晚上再聊,順便觀賞他的鋼琴教學。

      晚上7點半,我準時到達他們家。只見客廳五台鋼琴圍成一個大圓圈,五位媽媽帶著五位小朋友,同時在練習「放鬆功」──媽媽的雙手托住小朋友的雙手,上下輕甩,檢查小朋友的手有沒有完全放鬆。媽媽突然把手放下,如果小朋友的手跟著掉下,就代表放鬆; 如果手沒有立刻掉下,就代表沒有放鬆。然後,媽媽與小朋友同時把手放在鍵盤上,用另一隻手把其中一隻手指拉高,讓手指自然落下,擊出聲音。這時,湯老師會說:「好」或「不好」。凡聲音清脆,有彈性者為好。凡用了人為力量壓鍵,聲音死實者為「不好」。練過這兩個練習,小朋友才開始「表演」各自的功課。

某位小朋友彈錯音,湯老師就對另一位小朋友說:「你去告訴他那一個音彈錯了,幫助他彈對。」如是,每位小朋友都既當學生,又當老師; 既戰戰競競,又沒有太大壓力; 都會笑,會聽,會說話。

      臨別之際,我建議湯老師寫兩本書。一本回憶錄,一本教學法。他說:「我會認真考慮。」

 

診斷治療

26號晚,有個計劃之外,臨時排進來的活動: 在上海大學音樂學院作題為「小提琴演奏疑難雜症診斷與治療」的講座。

之所以有這個講座,是因為上海大學音樂學院副院長夏小曹教授,某天與我切蹉琴功後,對我解決基礎性、普遍性演奏難題的方法大感興趣,認為這些方法對他們的學生將會有幫助,便安排了這個講座。

我歷來不喜歡作報告式演講,而喜歡研討式切蹉。於是,以自願為原則,臨時選了兩組人,一組扮演學生,另一組扮演老師。

一位學生演奏一小段後,我先向眾老師發問:「你認為這位學生的那一個問題,要第一優先改善?」每位老師的答案都不相同。沒有對錯,只有選擇。我把我的選擇公開出來,然後「下葯」,當場看「葯效」。

幾位學生,各有各的需要改進之處。

有人左手抬落指用力方向相反,力量都用在落指(按弦),手指當然不靈巧。這叫「泥足深陷」。我開的「葯方」是「抬抬打鬆」,即抬指要高、快、獨立、抬到盡,落指要一打就鬆。

有人聲音虛弱無力。這叫做「元氣不足」。我開的三味葯是「放轉傳力」、「鬆而有力」、「力聚一點」。半分鐘之內,這位學生的發音,就從虛弱無力變為深而集中。

有人運弓失控,聲音不乾淨。這叫做「速軌不配」。我開的葯方是「隨速移軌」。練過這招功夫後,弓速與軌道就相配,聲音就不會失控。

有人大距離換把音準不佳。這叫「心中無數」。我開的葯方是兩副。一是「先量距離」。即先用撥奏,把「媒介音」的換把距離量清楚。要求連續五次都準確。二是「先抬後打」。即「目的音」手指換把時要先高抬,媒介音到抵達目的音把位後,再從最高處打下。兩分鐘後,這位同學的該處換把就變得乾淨利落,有把握。

      「會診」與治療結束後,我請同學分享「學到什麼,悟到什麼」。同學發言踴躍,各陳己見。最後總結時,上大音樂學院院委會主任葉志明博士(他是力學博士,前副校長,小提琴發燒友)一句話深得我心:「有障礙過不去,一定是前面的基礎沒有打好。要回到前面去找原因,找解決辦法。」

      治療見效,我的考試過關。夏副院長約我下次做個時間長些的講座。我欣然應命。

 

意外驚喜

      這趟上海行還有好幾個意外驚喜:

      其一、看到徐多沁老師的女兒徐青,在徐老辭世後,立志承繼父志父業,投入小提琴團體教學的研究與實踐。

      其二、遇到周銘恩、高杰、張國英、岳偉強等多位徐多沁老師生前教過或影響過的老師。他們都不約而同,把我當成老朋友和照顧對象,給我很多支持與關照。

      其三、與上海音樂學院音樂學博士生李鵬程君暢聊五小時。他聽了我最有代表性的器樂作品「西施幻想曲」與「蕭峰交響詩」後,由衷給予好評。我們一下子就從素昧生平,變成無話不談的知音好友。

      其四、定居紐約的聲樂家好友,阿鏜版歌劇《西施》范蠡演唱者徐林強兄,介紹我認識了他的外甥汪任酩老師。汪老師任教於上海音樂學院聲樂系,卻酷愛小提琴,聽過的小提琴CD比我還多。他請我聽他指揮的上海律師合唱團演出錄像。我直言:「聲音偏粗偏硬,不好聽,責在指揮。」我建議他試改用楊鴻年先生提倡的弱聲唱法。他欣然接受。

      希望不久後,有機會再到上海,結更多樂緣、善緣。

 

2015年5月1日完稿於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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