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镗乐论 > 阿镗随笔:鋼琴曲寫作點滴
钢琴曲寫作點滴
阿  鏜
l          寫作,第一重要非技術,而是動力。我寫鋼琴曲,動力有三。一是從小喜歡鋼琴,卻苦無機會學到一個起碼程度。於是,以寫鋼琴曲,作為補償。二是多年來心中一直有個疑問: 鋼琴既然能說德語、英語、法語、俄語,為什麼不能說中文,說台語? 於是,自己來試試,讓它說中文,說台語。三是把自己的聲樂曲、管弦樂曲改編為鋼琴曲,既有利於推廣,也是很好的編曲技術訓練。
l          我的第一部鋼琴作品是《布農組曲》,寫於1996年。台南家專同事熊育馨老師安排她的學生陳佩菁在畢業音樂會上首演。後來,葉乃菁教授與黃康先生,曾多次公開演奏。平心而論,此曲頂多只能入二流, 因其內涵、深度、對位均不足。
l          60歲作曲封筆之後,我接到大師兄邱垂堂教授指令,幫他寫一組《台灣原住民素材鋼琴小曲》。勉力交差之餘,我並不大看好這組小品。聽黃康先生首奏,覺得其中兩、三曲,意境與旋律尚可。經廖皎含老師錄製成CD後,發現,《搖籃》一曲雖然簡單,但充滿母愛與美感,竟然十聽不厭。感謝邱師兄,讓阿鏜「老年得子」!
l          《古詩意境》四曲,是為陳芝羽老師而改編,也由她編訂並世界首奏。引用多年同事熊育馨、陳信美兩位老師的話,表達一點對芝羽老師的感激之意: 「《錦瑟》一曲,最富靈氣與色彩,跟李商隱的詩一樣,讓人著迷。」「新作品首演,詮釋無前例可循。我很驚嘆陳芝羽老師第一次演奏,就能把阿鏜的作品拿捏得恰到好處,讓我們坐享其樂。」
l          《靜夜思主題變奏曲》是我少數原創鋼琴作品之一,寫於2008年。其時我潛心研究蕭邦作品,此為最重要之成果。它經歷了從無到有,從少到多,從多到少三個階段。第一稿十五個變奏,定稿剩下九個。廖皎含老師的演奏版本又去掉一個,剩下八個。捨得,捨得,有捨才有得。看來,做人如是,作曲亦如是。
l          把《神鵰俠侶交響樂》,縮寫為《神鵰俠侶人物素描》,是更大幅度的捨。時間上,把六十多分鐘變成不到二十分鐘。聲部上,常常四聲部變成兩聲部。難度上,高級變成初、中級。曲中人物楊過、小龍女、郭靖、郭襄,在廖皎含老師的指尖下,全都有血有肉,有情有神,如在你我身邊。
l          把聲樂曲改編為鋼琴曲,用到加法、減法、變法。凡太長的音,必須一音變多音,是加法; 凡聲部太多,兩隻手無法全部演奏出來,要減去次要聲部,是減法; 低音移高,高音移低,單音變和弦,單線條變多線條,是變法。加法減法,簡單易明; 變法複雜,不舉實例講不清楚。學作曲最有價值的課題,是研究「變」之方法。
l          《西施幻想曲》,也許是研究如何「變」的適合範例。怒、樂、悔、哀四段,其中三段原本均是聲樂曲。如何把聲樂曲變成器樂曲,如何把聲樂語言轉化為鋼琴語言? 這是有趣又有益的研究課題。可惜,限於種種條件,無法在此作微觀分析、分享。阿鏜在此毛遂自薦──任何作曲同行,如願意請我做這方面專題演講,本人將毫無保留,全盤端上,不計酬勞,不拘遠近。
l          《台灣狂想曲》九分多鐘,從頭到尾,均由mi so la la so la mi so mi這句台灣人耳熟能詳的山地主題變化而成。它甚能體現本人沉迷巴赫數十年的微薄功力。音樂風格上,它跟巴赫一點不像,但作曲技法上,卻全部是巴赫。一個短短動機,變成一首大曲,所有素材全部有血緣關係,都經得起DNA驗證。憑此曲,將來到了天堂,拜見巴赫,稱他一聲「師傅」,相信他不會拒認我這個異國徒弟。
l          因為有了《春江花月夜》、《十面埋伏》等樂曲,琵琶、二胡等今天已經不是「外來」樂器。但願有一天,因為眾多成功的本士曲目,包括本人這些小品,鋼琴、小提琴、木管、銅管,也不再被認為是「西方」樂器。
l          以登山為喻,我的鋼琴曲寫作,只登到山腰,沒有登到山頂。非不想也,力不足也。寄望來者,比我登得更高。阿鏜將站在山腰,仰頭為您大聲喝采!
l          吳玉霞老師主辦這場「廖皎含演奏阿鏜鋼琴作品音樂會」(台北國家音樂廳演奏廳,2013年7月7日下午),要我寫點有關文字,遂有以上隨筆。僅此對吳、廖兩位老師,致上無盡謝意、敬意。
 
2013/5/4完稿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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