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镗乐论 > 阿 鏜:首次客席深交簡記
首次客席深交簡記
阿  鏜
大膽做夢
       大半輩子專業教琴,業餘作曲,從未想過成為指揮家,也從不敢想像,有一天自己站上指揮台,指揮自己的交響樂作品演出。
去年(2011)夏天回紐約探親。外甥潘鼎名送我一本英文小說The Alchemist(中文版書名譯為「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認真地讀完的唯一一部英文小說。其核心意思是: 當你真想做一件事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
       書讀完後,我開始大膽做夢: 退休後,客席指揮各地樂團、合唱團,開各種音樂會。
美夢成真
       由深圳交響樂團演出一場「金庸武俠小說交響音樂會」,是大半年前,跟大陳(川松)團長談定的合作案。
當初大陳團長問我對指揮人選有何建議時,我向他推薦的第一人選是曹鵬先生。主要原因並不因為曹先生是我的指揮老師,而是他曾指揮過《神鵰俠侶交響樂》民樂版第一樂章的演出。他把總、分譜都一一細心校對、修訂過,編上排練用英文字母號碼,有些地方把配器也改動得更有效果。這份認真,當世罕有。
沒想到,他因上海的事太忙,年紀又已過了八十,一再推辭,反而向陳團長建議由我自己指揮。
考慮到要保證演出高品質,大陳團長決定請張國勇先生執捧。我當然全力支持,並以小作品能由大指揮家指揮演出為榮。
可是大陳團長在通知我確實演出日期時,卻說由我來指揮。
此事至今讓我覺得不可思議。莫非真如那本書所說: 當你真想做一件事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
改譜背譜
       「必須把每份分譜,從頭到尾校對一遍。」曹鵬老師知道音樂會確定日期後,給我下了這道指令。
       在網路上觀看極其喜愛的年青輩指揮家杜達梅(Gustavo Dudamel)指揮,不管多長多大的作品,他全都背譜。見賢思齊,我希望自己也能背譜指揮。
       於是,今年從寒假開始,全力投入校分譜對與背譜這兩大工程。
       逐份分譜校對,讓我在曾多次演出過又錄過音的樂譜中,找到上百個錯音。
       背譜過程中,發現總譜中有不少配器漏洞。
       改譜背譜,兩件工作都非常辛苦。有些特別難背的段落,我把它做成可拿在手中的「小抄」,連走路,睡覺前後,都在背。足足花了兩個月的日日夜夜,才勉強攻下難關。
首次排練
       2012年3月26日上午,在深交排練廳,首次排練。
       大陳團長不放心,特別提早到場,先跟團員打招呼:「阿鏜是我的朋友,他不是指揮出身,如果有什麼差錯,請各位第一包容,第二支持。」
       我習慣每次排練前都先訂好週密之排練計劃。這第一場排練,計劃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全部曲目先過一遍。
       半天下來,結果有正有負。
       正的結果,是我的表現比大陳團長預期的略好,他放了一半的心。
       負的結果,是與我所預期相反: 我原先怕會趕速度,作了各種「穩住」與「煞車」的技術準備。可是一上場,卻是樂隊越來越慢,我怎麼想往前趕,都拖不動。有約一半的段落,實際上奏出來的速度,比我心中想要的速度,慢了太多。另外,很多轉換速度的地方,我給出去的指令不清楚,不明確,造成速度失控與不整齊。
臨危拜師
       大陳團長考慮週到,早已幫我準備好一位老師──深交常任指揮程曄先生。當天下午的第二場排練,由程先生負責。
       看他帶排練,那是舉重若輕,毫不費力,整個樂團就乖乖地跟著他的指令走。這給我上了活生生的一大課: 只要方法正確,指揮原來可以這樣輕鬆。
       3月27號,樂團有一場普及音樂會,沒有排練。我請程曄先生給我上一堂課。以下是他針對所看到的問題,部份所講所教:
       「越好的樂團,你點下去與聲音出來的時間,落差越長。如不想慢,千萬別等(聽到聲音)。下一拍要準時『點』下去。否則,會惡性循環,越來越慢。」
       「加速法──提前移到下一個拍點,並點下去。不點下去沒有效。」
       「持續三連音伴奏長線條旋律,要優先照顧節奏,讓旋律跟伴奏。手打拍子,要有三連音『藏』在裡面。否則,容易亂。」
       「慢速轉快速,一個很好用的方法是: 前面最後一拍打分拍,『一』停住,『二』當作後面的起拍。」
       「中途改變速度,只能一點一點加減。改變得太大太急,一定會有些人跟得上,有些人跟不上,就亂了。」
       「給管樂的起拍,常常要『吸氣』。吸氣,是最好的起拍。」
       「排練時,絕不要想自己的動作對不對。要全力聽和改進樂隊的聲音。」
       「最好的學習是帶排練。這是再好的指揮老師都無法教你的。」
       「現代社會節奏快,排練要高效率,就不能不提升指揮技術。很多老一輩指揮家,如Furtwangler等,指揮技術並不好。但音樂夠好,排練時間夠多,也成一代大師。」
       「排練的『節奏』很重要。一次只能說一個問題。說完馬上練。練好了就往下走。不能讓有人閒太久,否則樂隊會『散』掉。」
克難過關
       憑著大陳團長的支持與程曄小師傅的身教言教,後來的三場排練,一次比一次順利、順手。樂隊隊員和我自己,也開始逐步建立起自信心與互信心。
       排練過程中,讓我得益最大的,是一發現樂譜有問題,馬上改譜。有些地方是錯誤,有些地方是找到更好的速度、力度、剛柔度處理方法,有些地方是配器上有更好的處理。如不是自己站在指揮台的位置,這個極重要工作,絕無可能完成。單是這一點,所有付出就值得有餘。
       好幾位樂手,主動問:「我的樂譜某處是否有錯?」結果,發現已用心校對過多次的總、分譜,還是有錯音。
       有樂手向我私下提議:「快速三拍子,雖然我們在第三拍後半拍進來,但最需要清楚的是第一拍,而不是第三拍。」
       第三、四兩場排練,全部時間都花在有問題的地方。29號下午最後一場排練,我決定不再排細節,而是再一次把全部曲目從頭到尾走一遍。
與第一場排練比較,樂隊還是同一個樂隊,但我自己卻似乎已經脫胎換骨。從力不從心變成得心應手,從沒有自信到有自信。那是比演出成功更讓我高興之事。
彩排背譜
       30號上午,在深圳音樂廳彩排。
       本來,我已決定安全擺第一,演出時看譜。但在練完幾個有問題的細節,改完最後一處譜後,臨時起意,彩排時全部背譜。
當時的想法是: 萬一出了問題,也沒有關係。只是彩排,錯得起。
沒想到,全部曲目從頭到尾背譜指揮,居然沒有出錯。
這給了我很大信心,決定晚上演出時,撤掉譜架,背水一戰,全部背譜。
演出花絮
       30號晚上八時,演出正式開始。
原定曲目順序,是「神交」1-5樂章放在上半場,6-8樂章與「蕭峰交響詩」放在下半場。程曄先生建議,應該把「蕭交」放第一,作為序曲,以讓萬一遲到的觀眾可以在序曲後進場。大陳團長贊同此建議。於是,臨時在字幕上做了改動,讓聽眾知道曲目順序有所變動。
       上半場演出一切順利。
下半場的第一曲「黯然銷魂」也演奏得很好。可能這個時候我以為大局已定,鬆了一口氣,結果馬上出現報應: 第五樂章「海濤練劍」第一段接第二段之處,一個閃神,不知自己身在何處,樂隊亂成一團。幸好首席張樂先生經驗豐富,堅持不停,很快就把樂隊重新整合在一起,有風有浪,有驚有險,但最後沒有翻船。
       這一下子,把我嚇得再也不敢分神。最後三個樂章,音樂表現為歷來最佳。尤其是第七樂章「群英賀壽」,奏到曲終前的高潮時,連我自己都受感動了。那種「過癮」之感,完全沒法用文字形容。
       奏完最後一個音符,在熱烈掌聲中,我請樂手一組組樂器,輪流站起來謝幕,然後,再與各弦樂聲部首席握手致謝。最後,才向聽眾與全體樂隊隊員深鞠一躬,致上無盡感謝。
友情如水
       為了聽這場音樂會,有多位貴賓從遠方來。
       最遠的貴賓來自北京。她是中國交響樂發展基金會理事長郭珊女士。
       次遠的貴賓來自廣州。其中有廣州交響樂團團長余其鏗先生,有星海音樂學院多位領導與校友會負責人黃俊強、詹孝芃、何漢良、鄧東萍、馬立雄、孫梅英,羅蔓蘿等。有我的半師半友,廣東省少兒小提琴聯誼會會長周世炯教授伉儷。
       來自香港的貴賓有: 資深樂評家周凡夫伉儷,半師半友楊寶智教授,同行好友,香港音樂事務處弦樂主任吳家明兄等。在幕後支持這場音會最力的四姐夫潘家傑先生與潘毅、潘鼎名兩位外甥及外甥女婿蔣溢標,亦專程從香港趕來捧場。
       多位青年時代同事、好友,從珠海市斗門區趕來。他們是梁麗娟,鍾炳煥、張高德、周德貴等。
       有幾位未曾謀面,但卻為這場音樂會做了很多文宣工作的校友、朋友貴賓。他們是: 深圳交通電台台長,星海音樂學院深圳校友會會長稽嘉常伉儷,深圳文體旅遊局巡視員林清波伉儷,在深圳從事音樂普及教育工作的鄧文英老師等。
       至於深圳交響樂團從上到下的全力支持,那更是幾頁紙也寫不完。除了大陳團長之外,副團長聶冰,演出部黃光強,團長助理張慶,樂隊隊長劉喜通,譜務邵兵,行政主任任永俊、副主任譚建林,演出部劉曉艷、黃婉怡、蔣貝寧,多年好友張雷及樂隊全體隊員,都是有求必應,不厭其煩,照顧週到,保證了排練與演出的順利。
       還有位貴賓必須一提: 雷雩先生。他是好友黃安倫兄的好友。因此之故,我們第一次見面,就馬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演出前,是他幫我把白襯衫的小硬領整理好,並告訴我燕尾服前面的扣子不要扣。27號那天晚上,欣賞了他指揮深交的普及音樂會,解說與指揮都一流。可惜時間匆匆,無法多向他學一點。
       開演之前,還收到一束鮮花,來自地球另一邊的芝加哥。那是芝加哥交響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手夏三多,託她在深圳的朋友送來的。夏三多是海菲茨唯一的中國人入室弟子,我們當年都共同受過馬思宏教授的大恩澤,有同門之誼。
有幾位朋友,要託人送花,被我硬擋下來了。他們是: 香港小交響樂團創辦人余漢翁,台北愛樂管弦樂團創辦人兼行政總監俞冰清,黃鐘小提琴教師會台北分會會長吳玉霞。
……
       演出的風光,掌聲,都瞬間即逝。唯有那如水友情,卻長留心中。
餘響迴音
       返台灣前,約程曄小師傅飲茶道謝、道別。他除繼續跟我聊一些指揮方面問題外,送我四個字作品評價:「真誠,好聽。」這是我一生能得到的最高評價。
       給樂團首席張樂先生打電話道別。他說:「這兩天,你的旋律一直在我腦袋中打轉。」這是我作曲上能達到的最高目標。
       3月31日,美麗的風景在《愛樂人隨筆》網站發了一個帖子:「演出結束後,當我走出音樂廳時,外面現代化的建築和時尚的燈光怎麼也無法把我從遠古的傳說中喚醒過來,一直到家,我的耳畔還是阿鏜老師的動人音樂。昨晚我無法入睡。」
4月3日,深交團員雨田(張雷兄的筆名)也在《愛樂人隨筆》發了一個帖子:「下半場從“神交”第四樂章開始,絃樂隊的演出效果也很好。我個人認為這是該作品最成功的一個樂章,很多樂隊員也都非常喜歡。阿鏜老師不愧為小提琴家出身,為弦樂各聲部都寫有十分出色的獨奏、重奏與合奏段落;可以與巴伯的"Adajo for Strings" 媲美!另外,其他樂章的旋律也很美,很有個性,我們時常還能想起來。」
4月4日,周凡夫先生在香港電台第四台的「藝壇快訊散場之後」節目中,介紹這場音樂會時說:「我個人覺得,寫得最特出的是第三樂章《俠之大者》。那種寬宏、大氣派,在中國音樂作品中很罕有。」
       特別讓我意外驚喜的是前香港管弦樂團與現深圳交響樂團首席雙簧管演奏家兼「郎朗音樂世界」董事總經理黃錚先生,主動提出為「神交」找人投資製作動漫。這是我藏在心中的另一個大夢想。不管此事將來是否能成真,有人這樣想這樣說,已令我感激、感動了好幾天。
       ……
 
       謝謝大陳團長給我如此難得機會。
謝謝深交全體同仁和所有光臨貴賓。
感謝侯軍、王俊、于雪等深圳新聞界朋友。
感謝我的作曲老師盧炎、林聲翕、張己任; 指揮老師梅哲、嚴良堃、曹鵬、楊鴻年、鄭小瑛等諸先生。
沒有他們的幫助、教導、提攜,就不會有這樣一場影響我後半生的音樂會。
       希望將來有更多機會,把真、善、美的中國交響音樂,帶給各地朋友。
 
2012年4月7日定稿於台南
 
 
附錄     急管繁弦演繹俠骨柔情
作者  王俊

  用音樂來表現武俠小說中的刀光劍影,用交響的形式來演繹那盪氣迴腸的俠骨柔情這樣一台突破聽眾想像力的交響音樂會,將於本週末在深圳上演。
    3月30日晚,臺灣作曲家阿鏜將親自執棒,指揮深圳交響樂團在深圳音樂廳上演傾注了他一生心血的金庸武俠小說題材交響樂《神雕俠侶》和《蕭峰》。
    將億萬讀者熟知的經典武俠小說改編為交響樂,接受武俠小說迷們的“品頭論足”,對作曲家無疑是一種挑戰。然而,阿鏜不畏艱難,歷時28年,將金庸膾炙人口的作品搬上了交響樂的舞臺,並贏得了音樂界的讚譽。
    本周初,筆者在深圳交響樂團採訪了這位元用音樂追求“俠之大者”的作曲家。
敍事並非音樂所長

    阿鏜,本名黃輔棠,生於廣東,成年後赴美國攻讀音樂碩士,期間在同學那裏讀到金庸的小說,從此一發不可收,萌生了將金庸作品改編為交響音樂的願望。之後,阿鏜定居臺灣,為武俠交響創作癡心不改。28年嘔心瀝血,催生一部包含8個樂章的交響樂作品《神雕俠侶》。此外,阿鏜還以金庸小說為題材創作了交響詩《蕭峰》和民樂合奏曲《笑傲江湖》。
    用交響樂的形式來表現中國武俠小說的人物形象和意境,無論對創作者或演奏者,都是前無古人的創新之舉。但對於熟悉金庸小說的聽眾來說,難免會對照小說情節去聽音樂,難免苛刻挑剔一些。如何令音樂與小說原著中的人物形象和情節絲絲入扣,對作曲家是一個不小的考驗。
    對此,阿鏜認為,敍事是文學所長,卻非音樂所長,音樂擅長的是抒情。因此,他的創作雖然由小說而起,受到其中人物和情節的啟發,卻並不會被這些元素所束縛。他說:“即使是金庸的小說,也並不是每一段情節和場景都適合寫成音樂,必須要有情可抒,才能產生音樂。因此,我花了8年的時間在小說中尋找那些能夠激發音樂的寫作點,苦心構思用什麼樣的音樂語言來表達。”
    阿鏜舉例說,在《神雕俠侶》交響樂的第四樂章《黯然銷魂》中,要表現楊過對小龍女刻骨銘心的思念,這成為音樂盡情發揮的重要篇章。而金庸小說中那股浩然俠氣,也是阿鏜表現的重點。這是因為,“越是無形的東西,比如感情、氣魄等,越是音樂的所長;相反,越是有形之物,反而是音樂所短。在表現這種豪俠之氣方面,沒有任何藝術能跟音樂相比。”
    金庸有很多武俠小說,為何只挑了《神雕俠侶》等少數作品來進行音樂演繹?阿鏜表示,像《鹿鼎記》這樣的小說雖然自己也很喜歡,但那種詼諧、玩世不恭的氛圍,音樂不好表現。《神雕俠侶》這樣帶有濃烈感情的題材,能最大限度地彰顯音樂之美。
武俠交響是一種挑戰

    奏鳴曲、迴旋曲、變奏曲、賦格曲、幻想曲……在《神雕俠侶》交響樂的8個樂章中,聽眾能夠聽到幾乎所有西洋交響樂中的典型曲式,顯示了作曲家的雄心和對交響樂創作技法的熟稔。
    作為武俠題材交響樂的開先河者,阿鏜坦承這些作品的創作過程對自己是一種挑戰和突破。為了讓武俠交響能夠很好地完成其音樂使命,阿鏜用了10年的時間去練習作曲的基本功複調對位。技術能力上達到要求之後,才開始動筆寫第一稿。在《神雕俠侶》這部近一個小時的浩大作品中,不同的文學場景,用了不同的曲式結構來表現,使感情的揮灑更加酣暢淋漓,也令這部作品成為堪稱交響樂創作教學範例的“集大成者”。
    在聆聽《神雕俠侶》和《蕭峰》的唱片錄音時,筆者注意到,雖然這些曲目都是中國傳統題材的作品,作曲家卻一反常態,沒有使用非常規的特色樂器和中國民樂,卻依然能讓呈現在觀眾耳邊的音樂不失中國氣度與風格。對此,阿鏜解釋說:“我非常討厭在樂器選擇上擺那些花架子,我從來不用那些古怪的樂器來點綴音色,只在交響樂隊的傳統編制中來尋找最適合的表現途徑。”在阿鏜看來,樂器無論中西,都是音樂表現的工具。音樂創作(鏜按:「創作」二字應改為「表演」)最重要的是速度、力度、剛柔度這“三度”,只要調配得當,完全可以表現任何適合的題材。
    對於新意迭出的武俠交響樂,觀眾應該從何切入去欣賞?阿鏜表示,對音樂每個觀眾都有自己的理解,自己不會給什麼具體的指引。他只提醒觀眾:不必被音樂的題材和標題框住自己的想像力,完全可以把這些作品作為純粹的器樂作品來欣賞,去放鬆身心體味其中感情的流動即可,讓那些旋律自由自在地沁入不設防的心靈。
 
原刊於深圳特區報3月29日C 6版「人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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