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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鵰俠侶交響樂》民樂版首演記
阿  鏜
    2010年1月16日,在廣州星海音樂廳,由胡炳旭先生指揮廣東民族樂團,首次演出了《神鵰俠侶交響樂》民樂版。同場演出的,還有筆者另一首民樂合奏曲《笑傲江湖》。
值得一記之人、事、感想不少。
                                      心想事成僅一年
    新作品首演,是天下作曲家的最樂,也常常是最難、最苦。
    以筆者為例。《神鵰俠侶交響樂》管弦樂版,從1976年開始構思,到2004年第一次正式錄音完成,整整二十八年。四幕歌劇《西施》,從1985年開始構思,到2001年首演,等了足足16年。
   《神交》民樂版,2009年1月才開始動筆,一年後已正式演出。大型作品如此短的「等演期」,這是首次。
    這場演出,尚有其他幾個「首次」:
    1、離鄉去國數十年,首次回到出生成長地,向父老鄉親與師長同學,獻上大半生之勞動成果。
    2、首次開全場民族管弦樂作品音樂會。
    3、首次與廣東民族樂團合作。
    4、胡炳旭大師首次指揮阿鏜作品。
    5、廣東民族樂團首次演出如此大型的交響樂作品。
還有一個重要「首次」:《梁祝》、《黃河》、《炎黃風情》等之後,又一部普通人聽得懂的中國交響樂作品,宣告誕生。
                                      幕後推手蔡時英
    任何「果」,背後必有「因」。
    之所以有這場音樂會,完全是因為有位幕後推手。
是他,把阿鏜這部作品推薦給廣東民族樂團陳佐輝團長。是他,安排陳佐輝團長與阿鏜見面,並請得廣東歌舞劇院前院長余亦文先生作陪,共同敲定這場演出的各項細節。是他,親自聯絡廣東電視台,製作了「文化珠江訪阿鏜」專題節目。是他,建議「嶺南音樂」雜誌,連續數期,刊出阿鏜的音樂雜文與「《神交》現場視听指南」。是他,親自聯絡演出的錄音錄像與後製作諸多事項,讓演出成果得以留存、擴散
    這位幕後推手,就是廣東文聯前黨組書記、常務副主席蔡時英先生。
    老蔡與阿鏜,雖有學長與學弟這層關係,但他對阿鏜的關心、幫助,卻完全出於藝術上氣味相投,沒有任何其他目的。
早在二十多年前,筆者在明報月刊發表文章,介紹王洛賓先生是「在那遙遠的地方」一歌作者,資料就是蔡先生所提供。後來,他又把阿鏜一些樂論文字,推薦給羊城晚報等廣州媒體發表。
    一年前,他知道香港舞蹈舞團想排演舞劇「神鵰俠侶」,便把《神交》推薦給香港舞蹈舞團。可惜因時間與形式不合,合作最後沒談成。當他知道我完成了《神交》民樂版後,便轉而一力促成這次演出。
真是「人生最幸有知音,阿鏜遇到蔡時英。」
                                      自學成才胡炳旭
    一場成功的音樂會,無論用什麼樣美好的詞語來贊美指揮的作用與貢獻,都不會過份。尤其是那樣既新又難的曲目,對民族樂團說來,排練過程中需要克服的困難之多之大,局外人頗難想像。
    從1月11日起,每一場排練,我都坐在胡大師傍邊,觀看他的指揮動作,更觀察他如何解決所面對的各種技術與音樂難題。每次排練完之後,每天飯前飯後,或無事的晚上,有大量機會與他聊天,詢問他各種問題,聽他講數十年的經歷與故事。以下,是出自胡大師口中的部份「金句」:
    「老師教不了你太多東西,要靠自己學。像我,學的是雙簧管。指揮,誰也沒教過我,全靠自學,在幹中學,向誰都學。」
    「要愛你指揮的每一首曲子。不管曲子的大、小、快、慢,都要全身心投入。」
    「要用活方法,解決死問題。沒有一成不變的方法。 不同問題,就有不同解決方法。」
    「指揮西方管弦樂,指揮是老大。可是指揮中國戲曲,指揮要當老二──耳聽板鼓,眼看樂隊,板鼓將動,手就下去,讓板鼓當老大。這是為什麼很多指揮科班高材生,指揮不了戲曲,而我指揮戲曲卻如魚得水的秘密。」
    「排練時要嚴肅,平常要隨和。排練時可以罵人,平時要尊重人。就算罵人,也是事不對人。」
「指揮不但要掌控樂隊,還要掌控聽眾。」
    「事事自私的人,指揮不出大氣的作品。」
    據了解,胡大師在指揮上有幾項他人華人指揮家難以企及之處: 1、錄過最多唱片與電影配樂。2、指揮過最多不同樂團。3、橫跨古典、民族、戲曲、流行四界。
    據筆者私下觀察,胡大師還有兩個特長,很難超越。一是平常與團員打成一片,毫無指揮家架子,極得團員之愛戴。二是為了藝術,可以犧牲一切,包括金錢與生命。例如廣東民族樂團經營困難,無法支付他應得之薪酬,但他為了藝術而從不計較。前年去歐洲巡迴演出前,他心臟病發作,進醫院裝了三個支架。手術後第二天,他就堅持出院,指揮第三天的排練與演出。這場演出,很多團員都被感動得眼含淚水在演奏。
    難怪陳佐輝團長一再對我說:「廣東民族樂團離不開胡炳旭。」是啊,這樣要藝術不要錢不要命的人,當今之世,那裡去找?
                                      獻身民樂陳佐輝
    為什麼胡炳旭先生在待遇優厚的新加坡華樂團,三年合約一滿期,就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而在經濟處境上困難得多的廣東民族樂團,老胡一句「你們真要好好幹,我就什麼都不計較」,一幹就是十年?
    為什麼在當今一切向錢看,國內民族樂團紛紛倒的倒、散的散,而待遇並不特別高,連一分錢排練費都不准發的廣東民族樂團,團員卻如此敬業,排練演出如此認真呢?
    據筆者觀察,關鍵原因是有陳佐輝團長。
    2001年7月,他由團員票選出來,出任團長。其時,只得二十來人,沒有一份樂譜,更沒有任何規章制度。他花了半個月時間,用民主方法製定出建團方向與初步規章制度。9月,他就把胡炳旭先生請來,用盡各種方法,讓胡老心情舒暢,吃得痛快,充分發揮訓練長才,把一個各方面都處在谷底的樂團,逐步起死回生,充實壯大。
    陳佐輝本人是中西皆通的優秀打擊樂專家,尤精於潮州鑼鼓。如不當團長,他大可在社會上自行開設打擊樂訓練中心,不愁沒有學生。因為深深熱愛民族交響樂事業,他甘願放棄賺大錢的機會,全身心投入他原先並不熟悉的樂團行政與管理事務。
    談起民族樂團的成長史,佐輝團長滿懷感恩之情,感謝音樂總監胡炳旭老師,感謝廣東文化廳、星海音樂廳、廣東歌舞劇院領導對他的支持。從2002年開始,他開始辦民族樂團音樂季。先在小廳,後在大廳。到2008年,巡迴歐洲,得到超乎尋常好評,讓廣東文藝界有關領導開始對這個樂團另眼相看。
    在《神交》民樂版排演過程,我深深感受到團員的友善、敬業、合作,有很強專業能力。
    祝願佐輝先生繼續帶領廣東民族樂團,克服一切困難,走向更大煇煌。
                                      遠道而來香江客
    有幾位從香港專程來聽音樂會的客人,應略加介紹。
    第一位是香港新聲國樂團音樂總監邱少彬先生。
2008年12月25日,他指揮香港新聲國樂團,在香港大會堂,首演了由他配器的《神鵰俠侶交響樂》第2、3、6、8四個樂章。正是這次演出,讓我對《神交》改編為他種樂器版本,產生了興趣與信心。後來自己動手,把整部作品八個樂章配器為民樂版,追起源來,少彬兄居首功。當天,他與夫人帶了十位團員,包了一輛中型車,下午從香港出發,晚上聽完音樂會後,連夜趕回香港,盛情感人。
    第二位是香港著名樂評家周凡夫先生伉儷。
    1992年,《神交》由崔玉磐先生指揮台北青年音樂家管弦樂團,在台北社教館首演,凡夫兄專程從香港來台觀賞,並寫了多篇介紹文章在香港發表。據邱少彬說,他知道有《神交》這部作品並在沒有聽過的情形下,就敢決定演出它,是因為看了周凡夫的文章。
多年交往,我們已變成「通家之好」。他們來聽音樂會,友情成份多,工作成份少。至於評論寫不寫,如何寫,反而變得完全不重要了。
    第三位是香港雨果唱片公司老闆兼首席錄音師易有伍先生。
    有今天這場音樂會,也要感謝易先生──2008年底,他對我說了這樣一番話:「你應該不惜代價,把《神交》中樂版弄出來,不愁沒有人演奏。香港中樂團、廣東民族樂團,星加坡華樂團,我都可以為你介紹。據我所知,他們都很缺優秀曲目。」正是他這番話,促成我下定決心,不怕辛苦,花了四個月時間,完成了《神交》民樂版總、分譜,才有今天這場音樂會。
                                      至情至性北京人
    16日晨,我打電話給昨晚剛從北京趕到的《人民音樂》編輯于慶新先生,想約他吃早餐。但無人接電話,只好自己到外面獨吃。
    走回酒店路上,慶新兄迎面而來。我問他:「去那裡?」他說:「約了朋友,要去看馬思聰紀念碑。」我正為一直未瞻仰過馬思聰紀念碑而遺憾,居然就遇到如此良機,便問:「我跟你們一起去,方便嗎?」他說:「歡迎之至」。於是,坐上他朋友的車,就奔向麓湖。
    一路上,我們談起馬氏家族對中國音樂的諸多貢獻,談起當年馬思聰魂歸故里的戲劇性故事,談起我們的共同朋友黃安倫、于光等。一下子,就到了麓湖公園。
    很順利找到目的地。下車後,我們正準備照相,卻見幾位遊客走過,其中一位對著馬思聰紀念碑前面的花草,吐了一口痰。剎時,于慶新一大步走過去,指著那位遊客大吼:「你怎麼可以在這裡吐痰? 你知道他(指著紀碑)是誰嗎?」那位遊客大概被嚇到了,連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是無意的。」以慶新說:「我知道你是無意的。如果你有意,我就要跟你打一架了。」
    在紀念碑前照完相,慶新兄指著碑後左側那一叢茂密的桂花樹,說:「這桂花樹下,就是馬思聰的骨灰。我要在那裡照張相。」當他繞到樹傍,撫摸桂花樹葉,準備照相時,我意外地看到,這位北方大漢,竟掏出紙巾,輕擦那突然變得又濕又紅的眼睛。
    慶新兄何以對馬思聰先生如此一往深情? 欲知原因,請讀《人民音樂》2008年一月號「馬思聰魂歸故里始未」一文。此處就不囉嗦。
                                      胡大師徹夜未眠
    16日中午,本來陳佐輝團長約好,請幾位遠道來的客人、指揮、作曲者一起吃午飯。結果,胡大師沒有到。我問佐輝:「胡老師呢?」佐輝說:「他昨晚一夜沒睡,今天不能來吃飯。我已根據他的指令,請團員送了一碗麵條去給他吃。」
    胡大師何故徹夜未眠? 今晚的演出有沒有問題? 這是每個人都關心的大事。我甚至想過,萬一胡老師不能演出,如何善後? 是否有臨時救場方案?
    下午2時,到了星海音樂廳,找到指揮專用間。只見到胡老師一切如常,團員不斷進進出出,有的喝茶,有的吃點心,有的聊天。
我問胡老師:「什麼原因昨晚沒睡好?」
他說:「第八樂章中間那段旋律, 一直在腦袋中響,怎麼趕都趕不走。」
    我一聽,當場心裡如大石落地。原先我擔心他心臟又出問題,那可不是開玩笑的。現在這種情形,對演出不但沒有影響,反而可能是好事。因為它意味著,音樂已進入指揮者心中,「樂人合一」的最佳狀態可期。
    果然,預演與演出時,八個樂章,指揮與樂團,均是一曲比一曲更得心應手,一曲比一曲更精彩、更感人。
                                      文宣文章知音緣
    從未有一次演出,像這次一樣,文宣工作做得好到這個程度。
    首先是星海音樂廳的平面媒體與網路。「音樂之友」124期,刊出不署名作者寫的「二十八年武俠夢」一文; 125期,轉載了廣州日報記者吳波的長篇專訪「新年星海將奏響《神鵰俠侶交響樂》」。最特別是它的網路文宣。只要在谷歌等網站搜索「神鵰俠侶交響樂星海音樂廳」,就會出現大量有關音樂會的報導資料。它的網上海報更特別:
http://www.concerthall.com.cn/homepages/091208/index.html
點擊其中任何一個小標題,都會跳出相關文章來。
    再下來是廣東電視台「文化珠江」節目,由陳浩文先生任製作人,拍錄了一輯二十分鐘的電視專訪。這是我首次用母語廣東話,暢談數十年創作甘苦,講得特別痛快。電視台播出之後,我把它傳上了「優酷」網站。網址是:
http://v.youku.com/v_show/id_XMTQ3NTQ1MDky.html
    《廣東樂器世界》雜誌主編李愛群老師,連續在52、53、54三期,安排了整個封底內彩頁,為這場音樂會做宣傳。她還分別請多年合作的好朋友,為音樂會做專訪和拍攝高畫質的演出照。
    《嶺南音樂》雜誌主編陳艷冰,在音樂會開始之前,送來一份特別大禮──第296期《嶺南音樂》。這是「神鵰俠侶交響樂現場視聽指南」專號,用了整整12頁,對作品、作者、演出者,作了圖文並茂之詳細介紹。
    因這場演出,那天還見到了多位好久未見,專程來捧場的親人、老師、同學、同事。名字太多,無法一一列出。僅在此一鞠躬致謝!
                                      尾聲
    回到台南,花了幾天時間,整理出二曲總、分譜的「2010年修訂版」。
此事意義重大。它讓我對這兩部作品有了信心,也為後來的指揮與樂團提供了最大方便。期望不久後,演出實況DVD能順利完成製作並發行,讓更多朋友可以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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