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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弦樂四重奏作品專場演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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縁起
       約半年前,台南涴莎古典音樂沙龍主持人陳室融先生問我:「要不要開一場弦樂四重奏作品音樂會?」
       天下作曲家,沒有不想開作品音樂會的。我當即回答:「好呀。」話一出口,當即想到,開音樂會有個成本問題,便問他:「這場音樂會,穩賠不賺。錢由誰出?」
       他說:「你只要準備好作品和樂譜,其他事我管。你不會有錢拿,但也不用出一毛錢。」
       我問:「演奏的人呢?」
       他說:「我找台南藝術大學音樂系的老師,估計不會有問題。」
       既不用出錢,又不欠人情債,就可以開音樂會,何樂而不為? 於是,事情就這樣談定。
 
準備
       室內樂在我心中,一直是所有音樂形式中,最高貴、最細膩、最內歛的一方聖地。而弦樂四重奏,則是各種室內樂組合形式中,最耀眼、最完美無缺的白金加鑽石。這是為什麼我在寫過獨唱、獨奏、合唱、合奏、交響樂、歌劇之後,才敢寫弦樂四重奏的原因。這也是為什麼我在開過獨唱、獨奏、合唱、合奏音樂會,演出過整場交響樂作品和整場歌劇之後,卻一直未開過室內樂音樂會的原因。
       把多年來累積的弦樂合奏曲,整理為弦樂四重奏,難度與挑戰度都不算大。但是,不能全場都是「散曲」,必須有一首四個樂章、一氣呵成的作品,才壓得住陣,也才符合西方傳統室內樂一般都是多樂章大部頭作品之傳統。
       其時,我剛好完成了《神鵰俠侶交響樂》國樂版配器工程。何不趁此良機,從《神交》中選四個樂章出來,改編為弦樂四重奏? 如此,一舉兩得。一,讓更多人有機會可以聽到此曲。二,自己多出一部完整的弦樂四重奏作品。
       於是,利用暑假後期,一口氣完成了這件改編工程。所選的四個樂章是「古墓師徒」、「黯然銷魂」、「群英賀壽」、「谷底重逢」。速度佈局,剛好是快、慢、快、先慢後快,完全符合古典樂派四重奏的樂章速度對比原則。
接著,把全曲弓法指法編訂一番,準備工作便小功告成。
 
排練
       陳室融先生找定的四位演奏家是紀珍安、周郁芝、王怡蓁、柯慶姿。四位都是德、藝俱佳的年青輩弦樂高手,都同在台南藝術大學音樂系任教。
       由於各自都忙,我只有兩次機會,跟她們一起排練。
第一次,是音樂會前一週,在南藝大。時間只容許我們把下半場的《神鵰俠侶》過一遍。我們從速度變化比較少,也比較容易合在一起的「黯然銷魂」開始。很快,她們就進入音樂,取得默契。四個樂章走下來,我對她們的技術與音樂能力也放了心。
       第二次,是演出當天上午,在涴莎。我們先排上半場的曲目。三首賦格曲,都很順利。偶有速度、力度、剛柔度需要調整,都是略一提示,她們就心領神會,馬上做到要求。三首台灣主題變奏曲,各種變化較多,難度較大。「安平追想變奏曲」與「雨夜花主題變奏曲」,排練比較順利。「陳主稅主題變奏曲」中間有一段大提琴與中提琴的「對話」,由小提琴撥奏「頑固琶音」伴奏,整段是三連音對二連音與四連音,非常難合在一起。幸賴她們本事夠高,反應奇快,平常又有合作默契,最後順利過關。
       有兩件事令我十分感動。
一件是她們都各自事前十分認真地練習。紀珍安老師演出前兩天,幾乎整天都在練她負責的第一提琴聲部。王怡蓁老師一直到演出前,都在練習她的困難段落。
另一件是由於過份相信電腦,我沒有細心檢查每一份分譜,結果,大提琴分譜有一段是整段休止,但總譜上卻有音符。幸好柯慶姿老師夠細心,事前就從總譜上把這些音符抄到分譜上。她問我怎麼回事,我才發現,原來改編時移動聲部,不小心擺了大烏龍。
 
演出
       2009年12月6日下午2時30分,在台南市涴莎古典音樂沙龍,演出正式開始。聽眾不算太多,且有不少是親朋好友。
       我怕曲目時間偏短,事前詢問幾位演出者,是否願意每人擔任一個單元曲目樂曲講解。結果她們堅持要我自己講解。
       好在曾得到過鄭小瑛教授真傳: 樂曲講解,切忌理論與概念,最好是多講故事。
我把講解重點放在第一單元「三首賦格曲」上。第一曲「天行健賦格曲」與第二曲「歲寒賦格曲」,都是請演奏者先把主題奏一遍,然後,把合唱曲原作歌詞念一遍,再把主題結合歌詞唱一遍。此時,聽眾對主題已留下較深印象,我再請他們留意主題在曲中的各種變化,注意曲中的「同中有異,異中有同,萬變不離其宗」。
       第三首「情是何物賦格曲」有較多故事可講。從元好問寫這首詞之來龍去脈,講到筆者在金庸武俠小說「神鵰俠侶」中初讀此詞,即為它用粵語譜了一曲,再講到苦練對位功夫八年,終於把獨唱曲改寫成賦格風大合唱。最後,還破天荒,用破嗓子把原歌唱了一遍。
       有了這番溝通與對話,加上四位演奏者都表現絕佳,這時,作曲、演奏、聽眾三者之間,已完全沒有隔閡,完全融為一體。
       十分可惜,筆者完全無能力用文字去描寫音樂會現場那種「樂人合一」的氣氛與各人之內心感受。自我感覺是: 弦樂四重奏真好! 好在一切都那麼清晰、那麼和諧,四個人就有整個管弦樂團的效果,卻比管弦樂團更純更淨。古人說:「和而不同」。大概只有弦樂四重奏,才把此意發揮到極緻!
已徵得幾位演奏家同意,等錄影剪輯出來後,選一部份,放上youtube等網站。到時再請各路朋友,上網去直接欣賞。
 
反響
       中場休息時,嘉義愛樂協會現任理事長洪嘉隆老師緊握我的手,說:「你是台灣人! 你把我們台灣人的內心感情,表達得很真實、準確、細膩、淋漓盡致。」
       演出結束後,紀珍安老師對我說:「如果再多演一場,我們會表現得更好。如果能再拍錄一次,我們都願意當義工。」
       女兒正在美國跟「三冠王」卡拉斯學小提琴的蔡亨茂先生說:「今天的音樂,有情、有靈、有淚。」
       台南科技大學主修中提琴的張玉玲同學說:「我有被電到的感覺。這跟當年老師帶我們排練演出那些曲子時,感覺很不一樣。」
       問內子有何看法。她說:「沒想到,《神鵰俠侶》改成四重奏,有這樣好的效果。跟交響樂團比,各有千秋。」
       我向主辦人陳室融先生說:「真抱歉,我沒有票房魅力,又沒有動員學生來聽音樂會,讓你這場音樂會虧慘了。」他說:「叫好不叫座,是常有的事,用平常心看就好。這場演出,我找到一點贊助,不會虧,請放心。」
*                     *                  *
       很多人與事,都會隨風而去。這場音樂會,卻讓我留下了一整場弦樂四重奏作品,包括樂譜與演出演況錄音錄影,還有那溫馨、長久的同行知音之情。
       感謝陳室融先生! 感謝紀、周、王、柯四位演奏家! 感謝參與三度創作的所有聽眾! 感謝贊助者!
                                                                                                                                                                            2009/12/8於台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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