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音谈乐 > 音乐心理学家剖析音乐的生理、心理功能:音乐的心理作用及生理基础
 

音乐的心理作用及生理基础

       在中国古代的医学和哲学论著中,包含着许多心身关系的辩证认识,如“心主神明”、“形神相印”等思想。在秦汉之际的中国古代医学经典《黄帝内经》中早已阐明了外感于“六淫”和内感于“七情”的相辅相成与协同作用的思想,在治疗和预防上主张“治神为本”、“主明则下安,以此养生则寿”等观点。中国古代典籍中有许多关于文艺心理学研究的精辟见解,《乐记》中就分析过音乐与人的心理活动的关系,也认识到音乐会对人的心理活动产生积极或消极的影响,还论述了音乐与情感的关系,认为情感能影响音乐,如悲哀时,发出焦虑、急促的声音;快乐时,发出舒畅、缓慢的声音;忿怒时,发出粗暴、严厉的声音等。同时也认识到音乐能够影响人的情感。

    人在生活实践中与周围事物相互作用,必然有这样或那样的主观活动和行为表现,这就是心理活动。具体地说,外界事物或体内的变化作用于人的机体或感官,经过神经系统和大脑的信息加工,就产生了对事物的感觉和知觉、记忆和表象,进而进行分析和思考。人在实践中同客观事物打交道时,总会对它们产生某种态度,形成各种情绪。人在生活实践中还要通过行动去处理和变革周围的事物,这就表现为意志活动。感觉、知觉、思维、情绪、意志等都是人的心理活动。

    现代音乐心理学开始于19世纪中叶研究音响与感觉之间的关系,50年代以后,信息论、控制论和人工智能学的出现,使音乐的感知、认识过程及其本质的探讨进一步深入,并更多地利用科学仪器对心理活动作出进一步的分析。如音乐对心理的剌激及其效果、音乐感、音乐记忆、音乐与感情的关系、音乐对社会心理的影响、音乐对疾病的作用等等。

    就听众欣赏的过程来分析,大抵可理解为一个极为错综复杂的综合体,既有感情活动,又有理性活动;既有认识过程,又有情感体验,颇难加以区分。大体来说,最初以直觉的方式形成认知时,就含有各种复杂的心理活动,它实际上表现为听众以往的一切知识和修养的总和在瞬间的复杂心理反应。如果通过反复聆听,就能逐步深化。

1、   音乐运动形式与情感

    音乐是声响的艺术,始终处于运动状态之中。音乐的声响在空气中波动,呈现着高低、强弱、长短等有规律的变化。从人情感上来讲,节奏本来就是人的固有特性,速度与情感的运动在时间形式上也相一致,感情变化的幅度则可分解成音乐中的旋律、音色、力度等要素。所以从本质上来说,音乐最适宜表达感情。音乐也好,人的情感也好,都是在一定时间里发生、发展,具有一定运动形式、反映各种矛盾作用的发展趋势。

    人能主观地感受节奏,有几种基本的感知能力:如时值和力度的感觉,听觉影像,节奏运动的冲动。人从婴儿时期开始就有自发的不随意节奏活动,在成长过程中它逐渐发展成由肌肉控制的有节奏的随意运动。节奏引导人的整个机体参与协调、平衡、统一的韵律活动,它给人以舒适、安详、自由的感觉。它能使机械性的活动延缓,或减少疲劳的出现,缓解由注意过度集中所造成的紧张。不同的节奏使人产生不同的情绪:圆舞曲的节奏给人以优美、飘动的感觉;进行曲的节奏使人感到刚劲、有力。节奏不但组合声音,而且组合人的活动,例如:行进的队伍、集体体操都要用节奏去指挥。有训练的乐队都能摆脱拍子的图示,凭乐队成员共同的内在节奏获得演奏上的完美统一。

    旋律、音色、力度、速度、节奏、音量交织在一起的时候,音乐运动就显得复杂了,表达的情绪就更为丰富。例如,单纯的节奏可以理解为事物有序的交替,也即运动秩序,节奏加快,显得它所表达的运动越来越活跃,情绪随之紧张和激动;节奏放慢,运动显得渐渐缓慢了,情绪就放松缓和;节奏越来越强,感到空间距离越来越近,情绪随之振奋。节奏与旋律等因素结合起来,作用就加强、丰富,让人的快乐、愤怒、悲伤、恐惧更为强烈。对感情影响来说,旋律中速度的因素非常重要,不同的速度使旋律线扩张和收缩,产生不同的曲率,具有不同的感情色彩,传达丰富的思想和情绪。音乐可以显著改善人的心理状态,对人的情绪、情感发生显著影响。音乐是人心对客观的反映。《乐记》中说引起悲哀的感情时,发出的声音焦虑、急促;引起快乐的感情时,发出的声音舒畅、缓慢;引起欣喜的感情时,发出的声音响亮、轻松;引起愤怒的情绪时,发出的声音直爽、庄重;引起慈爱的感情时,发出的声音柔和。对每一个正常人来说,即使在音乐知识方面比较贫乏,也能体会到一定的音乐成分可以明显影响我们,高音或低音都能产生相应的紧张和松弛的反应。

    音乐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交往的桥梁,当疾病使人与外界的正常联系减少,产生孤独感的时候,音乐是弥补这种情绪需要的一种良好手段。即使是一群互不认识的人,他们没有共同的语言,但一曲音乐却可能使其获得共同的体验;音乐也是一种使人的思绪或情绪从现实倒回到过去的时光隧道。如老人们常常喜欢吟唱过去的革命歌曲或戏曲,这正是他们怀旧心理的流露和渲泄。

   另外,进行音乐养生,实际上就是在进行有组织、有规律的活动,因为你必须自始至终注意乐曲的全貌,而乐曲本身是旋律、节奏、力度、速度等等有规律地组合。这样在音乐养生的过程中,参与者必须不断改变自己的行为,这是在无意识之中进行的,以适应音乐的有规律运动。这样持之以恒,对行为的改善是极其明显的,同时培养了参与者将注意力集中在力所能及的方面,对病后康复的信心有极大的好处。对心理有缺陷的人或者是因病致残的人来说,适当的音乐活动,如集体欣赏音乐,参加音乐会,特别是参加合唱、合奏等活动,人们自然地会聚在一起,可克服悲观失望情绪,促进与社会接触、与人沟通。

 2、音乐产生的通感

    各种感觉之间的相互联系和沟通,称通感。外部世界的各种信息不断地剌激人的感官,引起了人的视觉、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这些感觉都是人对外界的反映,它们之间有着密切的联系。联觉就是这种联系的一种特殊表现。

    巴甫洛夫的暂时神经联系学说为联觉提供了比较科学的解释。他认为,对人来说,客观剌 激物作用于感受器,引起大脑皮层的活动,就产生了一定的心理现象(如感觉、知觉、表象)。由于客观剌激彼此间存在一定的联系,并且可以互相影响,互相作用,成为联想。这种联想的生理机制就是大脑皮层中枢的暂时联系。通感即是这样一种“暂时联系”。例如,某人的音色柔和动听,可使人联想到倾听泉水淙淙之声的欢悦,这是听觉本身的联系,继而又可联想到泉水的清澈甜美,产生了视觉和味觉的共鸣,所以人们常用“甜润”一词形容优美的嗓音。色彩给人以轻重感也是同样的道理。飞逝的云朵,飘扬的雪花都与白色联系着,所以白色给人轻松的感觉;而黑色总是与金属、矿石、泥土联系着,故黑色给人以沉重的感觉,等等。因为人们所获得的外界信息中绝大部分是依靠视觉和听觉,所以在视、听觉方面的联觉现象也最普遍。不少艺术家有着特别的联觉能力,并善于运用艺术的手法将其表现出来,因而在他们的作品中,联觉的运用就成了一种艺术,用得巧妙往往收到新颖奇特、令人耳目一新的效果。这就是艺术联觉,它是日常生活联觉的提炼的典型化。

   音乐利用声响来模拟自然界的运动,象征各种事物的运动,如听见鸟鸣就和鸟的形象结合在一起。形象千姿百态,声响也千差万别,各有特点。所以《百鸟朝凤》能以不同的声音描绘出形态各异的百鸟图。声音和我们脑海中的形象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事物。音乐描绘形象的手段多种多样,对固定音高的声音直接模仿,鸟鸣、车笛均属于此;对没有固定音高的事物可以进行近似的模仿,如春雷轰鸣、江河流水。没有声响的事物,如云彩、山峦、鲜花、草原,柔和的仲夏之夜,银装的隆冬雪景,这些全凭眼睛看到的现象,我们在音乐中也能“听”到,这是因为音乐在大脑中枢引起了“通感”,没有像绘画那样可见性的音乐,照样使人看到自然界的万千风光。

 3、   音乐想象

    在人的想象中,听觉想象主要是以音乐为媒介,其他器官的感觉对音乐想象也有作用。人并不是把所听到的声音都作为媒介物在脑中印录下来,而是主动地、有选择地把与当时情境、情绪密切相关的声音再创造地印入脑中。例如欣赏音乐达到心醉神迷之际,实际的声音会启迪精神上的再创造。人的音乐想象力有明显的个别差异。有的人听觉影像非常清晰稳定,他们听到的“心的声音”就如听到实际的声音;但有的人,他们脑中很少或者从来没有过这种影像。这些差异,与智力没有什么关系。“心的耳朵”已经听到了音乐里的全部细节,如旋律及其音色变化、和声的转换、织体的结构和某些内声部的流动。储存在脑中的音乐映象并不是呆板的“档案”材料,而是开拓性的,能非常自由、活跃、奇异地相互影响和组合,形成千变万化的海洋,人们所听到的声音比现实世界的声音要多得多。音乐想象有不同的类型,主要包括审美的、理智的、感情的、冲动的和运动等等。一个人的想象可能侧重某种类型,也可能具有综合的类型。

    音乐语言是一种模糊语言,给人留下了广阔的想象天地。有些标名性标题音乐,没有文字点明主题、介绍背景(民乐中的“三六”、“中花六板”等,属此类),它们的音乐形象虽然是具体的,但却不确定,欣赏者完全结合自己的感情随着音乐自由飞翔。音乐可以表现非现实的、超脱的、梦境般的精神世界,以满足人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的需要,以及替代现在现实世界中不能满足和受阻的愿望;音乐不仅可以激发人并没有看到的色彩和形象的意象,也可以让你展开任何不可言喻的幻想和内心体验。

    由于音乐的欣赏带有主观能动的特点,听众在聆听音乐时,必须结合自己的主观经验,通过回忆、想象及联想等加以丰富补充,因此,可以算是一种个人的再创伤。它会因人而异,但又不会脱离音乐所表现及规定的大范围,只有听众本人才能体验,难以用语言或文字等具体概念来明确表达。即所谓“意在言外”或“弦外之音,”,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及愉悦感。

 4、   音乐道德感化

     儒家认为,音乐“通乎政而改风平俗”,“正音”可使人之间和敬、相亲、和顺,而“淫音”则乱世、乱心。所谓“音正而行正”、“乐和民声”。荀子在《乐论》中讲音乐心理作用的特点是“入人也深,化人也速”。所以,用优秀的音乐作品鼓舞人的同时,也有利于身心健康。

    音乐是一种影响人行为的特殊的东西,音乐既能激发人的原始本能,也能抑制这种本能。音乐有助于增强自我,帮助释放和控制不良情绪,使人获得真、善、美等情感体验,使认知和情绪得到升华和满足,表现人内心的丰富体验和人格魅力。由于音乐深刻强烈地作用于人的意识,从道德伦理的角度看,有两点十分明显,这就是爱与诚。爱是道德的基础,是音乐的底蕴。优秀音乐是道德的升华、道德的音化。像长笛、竖琴、大提琴三重奏《姑苏行》的旋律,宁静舒缓地刻画出晨雾依稀、幽叶滴露、杨柳堤台的景色,优美的旋律,典雅而宁静的音色,柔缓的节奏,使人产生一种温馨甜蜜和幸福感,特别是重复听后,每当乐句在耳际荡漾,心中立即就涌起爱的激情,这是交织了感性和理性在一起的复杂的心理体验。

    音乐对群体的心理影响巨大。在《乐记》中概括为:当微弱焦虑的音乐流行时,人民就产生忧心忡忡的情感;舒畅和谐、缓慢平易、内容丰富、节奏鲜明的音乐流行,人民就安康快乐;粗壮威严,充满激愤的音乐流行,人民产生严肃崇高的情感;舒畅洪亮、流畅柔和的音乐流行,人民就产生慈爱的感情;当淫邪散乱的音乐流行,人们就会产生淫乱的情感。

    音乐的社会功能主要是以潜移默化的方式通过欣赏者的心理活动而得以发挥的。有人说,音乐蕴含了天地之灵气,闪射着人性之光辉。崇高净美的音乐语言,唤起并充实人的爱心,爱已、爱人、爱自然、爱社会、爱国家、爱正义…….这种爱,成为推动人们从事有益于人、有益于社会的活动的内在动力。此说不无道理,最典型的例证是我们经常看到运动员在激烈的竞争后站在领奖台上,随着国旗升起,国歌奏响,在这熟悉亲切的旋律之中,激情汹涌如波涛,泪水汩汩而出,不能自制。这是音乐中洋溢的爱国之情对人们发挥的震撼力量,让人体验到为国献身的光荣。国歌这个旋律从她诞生的那天起,就激励着无数人前赴后继、为了中华民族献出毕生的力量乃至生命。

    音乐是心灵真诚的表达。“诚”是音乐的基本因素,古人说“唯乐不能以为伪”,音乐真实自然地将内心之真情乐化于外。

    音乐是美的结晶,音乐之美滋润人的心灵。在人的心理结构的建造过程中,形成一种对美的热爱和追求的心理定势,在这种积极的心理定势作用下,人们以美的法则塑造自己,使心灵、情感、个性、举止、行为、外表仪容都统一在美的基调之上,精神得真、善、美的升华。

 5   音乐心理作用的生理基础

    音乐心理作用的产生是人体生理结构决定的。所有欢乐、悲哀都是我们大脑对外界客观事物的特定反应,同时这种反应又影响到全身生理功能的协调。

    根据神经心理学家的研究,音乐心理作用的产生主要依据于以下的中枢结构。

   (1)网状结构。大脑的网状结构广泛接受来自高级中枢和低级中枢的神经冲动,并对整个中枢神经系统的机能进行调节。音乐经耳传入,形成神经冲动进入网状结构,对情绪的形成起着激活的作用。因为情绪色彩和情绪反应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网状结构的状态,同时还通过网状结构来加强或抑制中枢对剌激的回答反应,提高或降低脑的积极性,对醒觉、注意力、感知能力,以及内分泌系统、内脏系统的功能活动都发挥重要的作用。

    网状结构的非特异投射系统是由不同的感觉区组成的,它在不同感觉中建立联系,可以把视觉信号传输给听觉中枢,也将听觉信号传到视觉中枢,这样就引起了前面所说的“通感”,优美的旋律在我们眼前形成一幅幅动人的画面,琴声中可以感到流水潺潺,笛声中可以感到蝶舞蜂飞。

   (2)边缘系统。边缘系统所属的各种结构,在大脑半球的内侧恰好形成个闭合的环圈,边缘系统各部分之间的联系复杂,也接受大脑不同部位发来的纤维,如5-羟色胺能神经元纤维、去甲肾上腺能、多巴胺能纤维末梢;此外,由脑干发出的胆碱能纤维也终结在边缘系统的不同部位。边缘系统的功能主要有以下几方面:①边缘系统可以调节内脏活动,引起呼吸、血管以及其它内脏反应。边缘系统还可以通过下丘脑、垂体系统的所谓神经体液途径,影响下丘脑各种神经分泌,从而影响相应垂体激素的分泌,导致内脏功能的改变。边缘系统中有一些神经元本身即是某种极敏感的感受器,这些神经元的活动对于调节体温变化,消化液的分泌量以及进食活动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的生理意义。②调节中枢神经系统内的感觉信息。③影响或产生情绪。大脑边缘系统中有一个包括情绪行为与情绪体验的复合神经影响到大脑皮层,把情绪色彩附加在意识体验上。边缘系统调节着植物神经系统,尤其是调节与机体天然需要相联系的情绪反应,对身心健康尤为重要。边缘系统接受着躯体、内脏的各种感觉,同时也调节着大脑的功能,就整个系统而言,在大多数情绪下,各种情绪代表区在边缘系统内部有广泛的重叠范围。④引起睡眠活动。⑤参与学习和记忆活动。

   (3)大脑皮层。大脑皮层是皮层下部位以及整个有机体的最高调节器,直接调节、控制着情绪和情感,与皮层下神经协同活动,包括神经生理和生化过程共同参与,实现音乐的身心调节作用。现在神经解剖学家、神经生理学家和神经病理学家普遍承认上述皮层功能定位。大脑的中央前回、中央后回、颞横回、枕极和内侧的矩状裂周围的皮层等与它们所控制和承受的周缘器官有严格的对应关系。

    对中枢系统来说,皮层最大部分的联合区和边缘系统,它们大多接受多种渠道传入的信息,对不同的心理过程和心理状态(如感知觉的加工、学习记忆和情绪情感等)有不同作用,但不能认为这些心理过程都是彼此互不相关地独立进行的,更不能相信这些过程会分别在确定的有限部位中进行。大脑皮层的两个半球在功能上虽然有所分工,但在正常人,它们的工作也是统一的。

  (选自范欣生编著《音乐疗法》,中国中医药出版社2002年1月第一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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