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音谈乐 > 音乐教育家蔡松琦教授谈音乐与人生:音乐与诗歌
 

 音乐与诗歌

  人类艺术早期萌芽时期,诗歌与音乐就是一对同时诞生的孪生姐妹,不论中外,古代的诗歌都可诵可吟。中国的《诗经》富于音乐节奏和韵律感,汉代乐府,大部分是可以“入乐“的歌词,唐诗中最通俗的七言绝句与古体诗,都可以配上曲调演唱。宋词本来就源于民间小调。 它实际上是宋代的“流行歌曲”。元代以后,音乐与戏剧的关系更为密切,作为音乐与诗歌结合的元曲,非常流行。西方最有名的古诗《伊利亚特》、《奥德赛》都是根据口头流传的史诗短歌,经荷马这个行吟诗人编撰而成的。古希腊的诗歌是以伴唱人的多寡和伴唱的乐器来分类的。

      音乐与诗歌有很多共通之处,它们都以抒情见长,都十分讲究节奏、韵律、音调。古今中外很多著名的诗人都与音乐结下不解之缘。他们热爱音乐,音乐成了他们精神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音乐启发了他们的智慧,撞击出他们创作灵感的火花。唐朝的白居易就是一位精通音乐的诗人,他能弹琴,会唱歌,尤其擅长描写音乐和音乐演奏,除妇孺皆知的《琵琶行》外,他还有一首描写女筝手精彩表演的诗《筝》:

         云髻飘萧绿,花颜旖旎红。

          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短短四句,女筝手美丽的形象跃然纸上。当描绘充满感情的演奏时他写道:“移愁来手底,送恨入弦中。”当乐曲到达高潮后戛然而止时他又写道:“珠联手指碎,刀截一声终。”全诗最后两句是:“歇时情不断,休去思无穷,”描写得多么细腻生动,余味无穷。演奏结束了,人们仍然陶醉在音乐中深思默想。

弹筝与弹钢琴的姿态及动作相似,白居易的诗不也是对现代中国“花颜”在钢琴上“十指剥春葱”的生动写照吗?

北宋苏轼谙熟笛、筝、琵琶等乐器,特别对古琴情有独钟,他认为古琴是“华夏正声”的代表性乐器。苏轼不但善于听乐、赏乐,而且还是一位奏琴高手。一次他在甘露寺听古筝演奏,筝声奏出了奔泻千里的长江,奏出了惊涛拍岸的三峡,激越的筝声紧扣着苏轼的心弦,他情动难抑,取出自家的“双凤槽”弹奏起来,琴音奏出了三峡的猿啼狐嗥,使筝声中的江峡平添了无穷的意蕴。苏轼的琴技令人“叹为闻止”。

在近代西方音乐长河中,作曲家们让诗篇插上旋律的翅膀飞翔。拜伦的13部诗篇被搬上歌剧舞台,普希金的佳作给俄罗斯作曲家以灵感,普天下人们因贝多芬《 第九交响曲 》而背诵了席勒的《 欢乐颂 》,甚至我们李白、王维、孟浩然的诗词也被马勒谱成洋腔洋调。舒伯特、舒曼、李斯特、门德尔松等作曲大师为歌德、海涅的诗歌谱写了大量艺术歌曲,在歌剧、诗剧、清唱剧、音诗、交响诗中,音乐与诗歌的关系更是亲密无间,水乳交融。

舒曼认为,作为艺术家,首先应成为一个“诗人”,并且努力追求诗的“悟性”。浪漫主义钢琴作曲家,特别钟情于诗歌,并从中得到启迪,吸取创作灵感。肖邦的钢琴叙事曲以其史诗性和戏剧性富于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其音乐形象运用交响性的手法进行发展,可认为是李斯特交响诗的前身。被舒曼誉为“充满最高灵感的作品”的《 g小调第一叙事曲 》是肖邦本人最喜爱的作品,是根据肖邦的同胞密茨凯维奇的长诗《 康拉德·瓦连罗德 》构思的,描绘古代波兰抵抗条顿人的悲壮史诗。《 F大调第二叙事曲 》也是根据同一诗人长诗《 斯维切济姑娘 》写成的。而轻快、华丽、高雅的《 A大调第三叙事曲 》据认为灵感得自密茨凯维支的诗作《 水仙女 》,也有的肖邦传记研究专家认为是受诗人海涅《 罗列莱 》的影响,总而言之是诗,诗,还是诗。

李斯特《 三首彼特拉克十四行诗 》选自《 旅游岁月 》第二集《 意大利游记 》。彼特拉克(1304~1374)是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与但丁齐名的伟大诗人,曾获罗马元老院颁发的“桂冠诗人”的称号。李斯特的钢琴曲就是根据彼特拉克韵律和谐优美的十四行定型诗(Sonnette)的启发下写成的,非常抒情而富于美感。其中《 104号彼特拉克十四行诗 》最为人击节赞赏,表现对爱情的渴望与失恋的痛苦,是钢琴音乐会的保留曲目。至于老柴的《四季》更是业余钢琴爱好者非常熟谙的钢琴组曲,选用俄罗斯诗人所作的12篇抒情诗谱写而成。每一首代表一个月份,表现俄罗斯不同季节的种种风貌,充满诗情画意。

    诗是心灵之歌,歌是诗意的结晶。英国诗人柯勒律治说过“在灵魂中没有音乐的人,绝不能成为真正的诗人”。反过来,我们也可以说,“在灵魂中没有诗情的人也绝不能成为真正的音乐家,写不好曲子,弹不好钢琴。”肖邦被誉为“钢琴诗人”,他何止是诗人,他是诗仙,诗圣。他的创作及演奏是钢琴与诗结合的最完美的典范。

   (选自蔡松琦、蔡幸子著《钢琴宝典》华南理工大学出版社2001年7月第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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